,我现在都可以一一描绘出来。
有位叫佐藤的音乐老师,他有一个和我同年的女儿。我们俩有时在他家玩,有时会跑到广濑川的宽阔的河岸边玩水、玩石子,经常入迷得忘了时间。歌手佐藤宗幸先生在《青叶城恋歌》中唱到过广濑川,每当听到这首歌,我脑海里就浮现出七十多年前的一幕。两个系着白色围裙的小女孩,在河边快乐地玩耍……
一年后,我和那些能用结结巴巴的日语说话的外国老师们也成了好朋友,好多老师都会跟母亲打招呼说:“你女儿好可爱啊。”妈妈就会说:“哪里哪里。”外国老师中有美国人、英国人、法国人,他们头发的颜色各不相同,梳的方式也不一样,有的人会很有个性地向上挽起来。这些都是我每天看不厌的风景。大家都穿着学校统一的藏青色哔叽制服,但是各人会费尽心思,在细小的地方显出微妙的差别,这些差别,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。
其中有一位非常年轻的女老师,听说她有自己的马,还能和马说话呢。我既觉得不可思议,又觉得好羡慕。我憧憬着长大后也能有匹自己的马,也一定要和它说话。
从那时开始,那些外国老师的穿着打扮、生活方式不知不觉地影响了我,奠定了我现在的审美观和爱好的基础。我之所以喜欢新艺术派,也一定在那个时期就有了萌芽。
我妈妈还经常给我唱法国的摇篮曲,我的孩子也是在她的摇篮曲中长大的。孩子们长大以后,有一次还让妈妈再唱一遍那首曲子,结果笑话妈妈发音真是够戗,把认真的妈妈弄了个面红耳赤。现在想想,我后来选择音乐学校,又嫁了个拉小提琴的,这些都是五六岁时的童年体验在潜意识中起的作用吧。
我们在仙台生活了两年,母亲毕业后,我们又回到了北海道。以后弟弟们相继出生,开始了大家庭热热闹闹的生活。不过,那和母亲离开家庭、在异乡生活的两年,成了我重要的人生体验。我以后感觉事物、思考事物的方式,都在那时打下了基础。
那段体验告诉我:人无论住在哪里,都应该心平气和,因为地球的任何角落都可以成为自己的故乡;无论有没有钱,都要有自信过上幸福的生活;洒脱地认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有自己的一份责任,而不要只是怨恨。
“如果有丈夫当然很好,没有的话,虽然寂寞,却有自由,这也很好。有钱买东西很幸福,没钱买,光是看看,给将来留下买的可能性,这也是幸福。”我就是这么跟孩子们说的。
我从来没有问过女儿,她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生活的原点。不过,再苦再累,即使哭泣也要忍耐,永远不要忘记有一颗上进的心。“因为这条路不是别人,而是你自己选择的。”她一直遵循杉村春子先生的教诲,奋斗到今天,这些,做母亲的我都很能理解。
她去还饱受饥饿折磨的非洲大陆;为了让盲人也感到快乐,她学习盲文;为了和聋哑人说话,她学习手语;而她自己总是说,这些都不是为别人做的,是自己想做才做的。虽然作为母亲这么说不太好,但是彻子这个人,真的一点也没有因为为别人做什么而感到骄傲过,这可能是因为她非常明白,说是为别人而做,其实是一种虚伪的借口吧。
我们俩见面的时候,我也从来不说什么“很辛苦吧”之类的话,而总是说:“还好吧?”
“很好,妈妈好像也很好啊。”她压根不提最近的工作,而只是抽出宝贵的时间,津津有味地说一些最近看的戏剧呀电影啊。看到她,我总是深切地感受到,对于那些自己想做的事和必须做的事,一个人无论怎么辛苦,也必须抽出时间认真去做啊。